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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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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了一夜,早起的时候彤琳依然在想着昨日务尔占说过的话,若是她阿玛真是佟家人,也怪不得太子十分想让她死,太子不打算要她,又不乐意她落在别人手里以免安王府辅佐别人,只有她死了才是最干净的。

    可太子不乐意收用她,这点依然让人想不通。倒不是彤琳多自恋,太子从来不缺女人,多养一个根本不算事儿,可他却宁可得罪安王府要她死,到底是有些说不通。

    难道是因为康熙太厌恶安王府,所以太子才会如此做派?那太子又看不出康熙想要拿她的婚事来安抚安王府吗?

    “格格可要起身?”刘嬷嬷拉开帐子就看到床上的大格格眼珠子咕噜噜直转,觉得有些可爱又有些可怜。

    “嬷嬷。”彤琳撒娇般朝着刘嬷嬷伸出两只胳膊求抱抱。

    刘嬷嬷无奈地伸手抱住她拉她起身,“格格也是大人咯,怎么还爱撒娇?”

    “只有跟家人面前儿才有的撒娇,日后我嫁人了还哪有机会撒娇?”彤琳将头靠在刘嬷嬷的颈窝上,声音软软地开口。

    刘嬷嬷将叹息憋在肚子里,尽量轻快地说道:“那可不好说,依奴才看,日后格格跟姑爷大婚后说不定怎么爱娇使性子呢。大格格最是个尊贵人,日后姑爷哪能不惯着你宠着你?”

    彤琳随意地撇撇嘴,这不过是一场交易。安王府站在八阿哥身后,作为回报,八阿哥会对她独宠。可这些都不是感情,她已然得不到务尔占,难道以她的幸运值不该得到一个两情缱绻的夫君作为补偿吗?

    梳洗早膳之后,彤琳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刷女红技能熟练度,并且将刘嬷嬷单独留在她身边儿问些话。

    “刘嬷嬷,你知道我阿玛是什么样的人吗?”

    刘嬷嬷看着大格格手上越发熟练的活计本是十分心喜的,可听了这文话,她叹了口气才答道:“既然大格格想知道,奴才就越矩说两嘴。额驸不是多精明个人,脾气也不好,可他对郡主倒是一心一意。郡主怀着您的时候胃口不好,额驸就满京城地给她张罗开胃的膳食。虽说后来额驸犯了事儿判了斩监禁,他还托人送了血书给郡主,招了郡主好一顿哭,想来额驸最放不下的就是郡主和大格格您了。”

    彤琳手上的动作不停,仔细听着听着,觉得似乎抓住了些线索,“刘嬷嬷,你说阿玛给额娘留过血书?那时候阿玛已经不在家了是吧?”

    刘嬷嬷点了点头,“可不,那时候您跟着郡主已经回了安王府了。送信的人根本就没去郭络罗府,直接就找上了奴才,也是奴才亲自把信送到郡主手里的。”

    “刘嬷嬷,那时候额娘到安王府多久了?”

    “就是到府上的头一天,那时候大格格您还迷糊着,第一次去给太太请安的时候也不说话只是哭。奴才那时候最担心的就是格格您招了太太的厌弃。好在没几天您就缓过神来,郡主当时虽然不说话,可奴才看得出她也松了一口气。大格格打小就乖巧。”

    彤琳一听便知道,那就是她的记忆还没有苏醒之前的事情了。阿玛必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额娘回了娘家才送信,不,送的是血书,怕不仅仅是表衷情、诉离别、交代后事那么简单,况且刻意避开了郭络罗府,这也很有些微妙了。

    “刘嬷嬷,既然是阿玛的绝笔,我能看看那封信吗?”

    刘嬷嬷心里头微酸,却只能说道:“格格看不到那封信了,郡主读完之后大哭了一场,接着就着炭盆将信给烧了,不仅如此,郡主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匣子,里面放着的都是她跟额驸的笔墨,那天她都给烧了。奴才也觉得着实可惜了。”

    彤琳心里头咯噔一下,越寻思越像是有问题,平白无故的烧了信做什么?额娘对阿玛十分钟情,难道不该把阿玛的笔墨好好收藏日日翻看一遍?彤琳又问道:“嬷嬷,给我讲讲我阿玛府上的事儿吧?我只记得多年前您帮着我安抚了从安王府陪嫁给额娘的下人们,那郭络罗府上的下人呢?”

    刘嬷嬷一提到这个,心里头就有气,“那帮子奴才真是眼中没有主子的。额驸刚判了刑,他们竟然就被您玛法家要走了。”

    彤琳哪能不明白刘嬷嬷气的是什么,说着是奴才眼空心大,可奴才哪敢私自离开主家,不过是她玛法交代如此的,玛法把阿玛的产业都留给了自己,却把奴才都要了回去。彤琳心里头一动,些微急促地问道:“嬷嬷,阿玛和额娘留给我的产业如今是谁打理着?”

    “格格不用担心那些,都是奴才家的男人在打理,这还是十五爷前段日子吩咐下来的,之前是太太的手下帮着打点的。奴才男人接手之后也细细查过帐,格格您的产业这十几年多出一倍不止,光是京城里五进的老宅子就有四处,旺铺十四间,京郊的庄子也有八个,更别提江南的铺子庄园土地了。奴才敢说,就是公主的嫁妆也远远比不上格格的嫁妆厚。只是十九爷也交代了,日后您的嫁妆由王府出,这些东西都是让你私下带着不登记在嫁妆单子上的。”

    彤琳看着刘嬷嬷略显兴奋的样子,她微微点了点头,吩咐一句“别跟任何人提起阿玛留给我的东西”便让刘嬷嬷先行退下。彤琳手里头的针线依旧没停,心神却全在郭络罗府留给她的产业上。彤琳幼年的时候就让刘嬷嬷帮忙打探过,玛法家日子过得仅是充裕完全谈不上富贵,除了额娘的陪嫁,阿玛的产业依旧多得让人侧目,绝不可能是玛法给他的。

    这样一来,也就解释得通为何小舅舅能怀疑阿玛的身份,京城的旺铺很少易主,哪怕自家不经营了也只会租出去,小舅舅顺着脉络就可以查到铺子一开始是在谁的名下。

    既然小舅舅能查到,太子也查得到,康熙更是早就知道她阿玛究竟是个什么出身,不然哪能随随便便让他做了额驸。只是,郭罗玛法和郭罗玛玛知道吗?应该是知道的,他们都是谨慎的人。彤琳此刻稍稍有些别扭,原来她以为自己的名字是郭络罗彤琳,现在一合计,可能阿玛心里头给她取的名字是佟琳也说不定。

    彤琳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做针线。据说日后大婚了要给公婆各做一套衣服,几个小姑也要各送她们一个荷包,彤琳不乐意心里头存事儿,所以知道有任务她就一门心思提前完成,剩下的时间就可以由得她挥霍。大丫头雨蓝的针线是跟着彤琳一同学的,彤琳在刷技能度的时候,雨蓝也日日绣个不停,此时一看,两人的针脚看不出一丝不同来。于是彤琳便将雨蓝日日拘在身边做衣服。毕竟除了大婚,寿辰年节需要孝敬的针线也不能少。

    等到满军旗和汉军旗复选的秀女也阅选结束都归家了之后,安王府也等到了康熙赐婚的圣旨。

    全家人跪在正殿外的院子里听内大臣明珠宣旨,彤琳只记住个恭谨端敏的评价,然后就是明年夏天要举行的订婚宴,剩下的话实在没什么用。

    玛尔珲郡王接了圣旨恭敬地摆好,然后就带着务尔占一同去花厅打算好好招待明珠一番,那也算是他们日后的盟友。

    几天不见愈发消瘦的赫舍里氏拉着彤琳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没有多少什么,只是轻轻拍打了几下彤琳的手臂,便倚靠在张妈妈的身上回了熙和堂,只留下彤琳在正殿里接受女眷们的恭贺。

    当家夫人十五奶奶佟氏最是喜笑颜开,也不顾及此刻是在外院,便拉着彤琳的手笑道:“外甥女儿倾国倾城,有这般造化,我是一早知道的。日后你可就是主子福晋了,趁着你还在家的时候让我多看几眼,日后也有的跟人吹嘘。”

    守在彤琳身后的刘嬷嬷闻言身子一僵,她忐忑地瞄了四周一眼,果然好些小厮开始偷偷瞄着自家格格。

    还好兄弟几个没有都出去应酬明珠,十八爷蕴端早就被玛尔珲留在正殿里,大约玛尔珲也是猜到自家那位胳膊肘往外拐的福晋会发难。蕴端心中有气,倾国倾城从来不是用在正经人家姑娘身上的好词,可大家此刻也只会当十五嫂是开怀过头了才有此语,下人们若是嘴巴不严传出去一二只会让彤琳难看。

    蕴端此时只能开口道:“十五嫂,还是带着女眷们回后院吧,既然已经接了圣旨,大家都围在这儿也不成个样子。彤琳从来是个乖巧的孩子,平日里连二门都不怎么出,这么多人围着她她难免要害羞,你们快些回后院吧。”

    佟氏的陪嫁嬷嬷却当做没听到一样,扬着一张笑脸对着彤琳恭维,“恭喜大格格、贺喜大格格,大格格这般颜色也的确只有天家才配得上,奴才可要讨些赏钱才肯离开。”

    佟氏的几个丫头自然跟着嬷嬷一同起哄,围着彤琳讨赏。

    十八爷微微眯了眯眼,他的嫡妻纳喇氏连忙上前将彤琳搂到怀里往内院走去,边走边说,“你们这些丫头片子真够顽皮,哪里能围着还没出嫁的大姑娘讨赏?别急,你们奶奶自然要给全府上下人等赏钱。十五嫂将府里上下打点的这般好,看到外甥女儿有了好出路更是高兴得不行,照我说,她至少会赏大家双倍的月钱。”

    纳喇氏说的嗓门不小,一代接着一代扎根在安王府伺候的包衣奴才自然一呼百诺,嚷嚷着谢过十五奶奶、谢过十八奶奶、恭喜大格格,到底把佟氏陪嫁丫头嬷嬷的声音给压住了。

    佟氏笑容不变,爽快地答应了双倍赏钱,随着纳喇氏和彤琳往后院走去,只是声音依旧断断续续的传到前院来,“我们府上日后最尊贵的就是大格格了……日后府里的几个姑娘就要靠大格格提携了……”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蕴端闻言之后再次冷了脸,自打十五哥玛尔珲的女儿出生,府里头只按序齿喊她们姐儿,可彤琳却一直都被唤作大格格,彤琳也被娇养得更尊贵气派些,往常额娘管家倒是不会出事儿。可如今十五嫂这几句话可是要挑拨府里头的姑娘跟彤琳为敌了。

    由始至终彤琳就一直没开口,她是小辈,自然要表现得谦顺柔和些,佟氏的表现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佟氏的态度应该代表了如今佟府的态度,若她阿玛真是佟家人,那么她阿玛在佟府究竟曾经是个什么身份?竟然惹得这些人这样刁难她。若是她今天听了“倾国倾城”表露出丝毫愤怒,佟氏一定会把不孝暴躁的标签贴在她身上,然后让下人宣扬得满四九城都知道。

    回到二门里,彤琳跟舅妈、表妹们说了半天话,好容易脱身回到熙岚小院的书房里,刘嬷嬷便焦虑起来,“格格,十五奶奶是要毁了你的名声啊。”

    彤琳点了点头,“我都看得懂。估计明日起我的几个表妹就会总来拜访,让水蓝把我的东西好生收好,两个嫡出的表妹我不担心,可是庶出的那几个我怕她们会有动作。大婚之前我都不会轻省了。”

    刘嬷嬷狠狠地攥紧衣袖,恨声道:“好容易格格得了个好出身,过几年就出门子了,她们如何会瞧不出跟格格斗没什么意思?若是太太还管家,怎么也出不来今日这种事儿。”

    “郭罗玛玛也是没办法,况且即便郭罗玛法在的时候也不敢把王府看管得铁桶一般,如今十五舅妈能管的也就是府务罢了,看起来风光其实她能做的也有限。”

    刘嬷嬷闻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格格的意思是,王府的一应出息十五奶奶够不上手?”

    彤琳点了点头,安抚着刘嬷嬷,“所以你千万把心放到肚子里,跟谁都别着急生气。十五舅妈从嫁进来,玛尔珲舅舅就防着她呢。而且府里头越乱她反倒越抽不出手探查。我估计这也是郭罗玛玛不管事儿的原因。如今府里头奴才之间斗得不少,越热闹越频繁只会让十五舅妈手忙脚乱、□乏术,不然郭罗玛玛也不会不让张妈妈帮衬一二。别担心,咱们府里头本来水儿就够深的,新进来的鱼无论多大也斗不过原来的鱼群。谁都不会把手里头的利益分出去给别人。”

    刘嬷嬷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些事她原本不知道,可她也不是个没成算的,再加上时常去张妈妈屋里头聊天,这么多年见识下来已经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了。如今听了格格的话,又想起昨日大厨房闹出的纷争,连十五奶奶的一个陪房都摔断了腿,据说把十五奶奶气得个倒仰。

    刘嬷嬷更加有底气,心里头便沉静了许多,“大格格这样说了,老奴自然就四平八稳地跟她们耗下去。只是十五奶奶当初陪嫁进来的人太多,晒嫁妆的时候也惊呆了不少人,也不愧是佟半朝家出来的,嫁妆比起郡主出嫁也不差太多了。咱们府上也难保不会有眼皮子浅想要巴结她的。”

    彤琳握着刘嬷嬷的手,仰头看着她,笑道:“咱们府上的人大多是旗下包衣,早就连成一串一串的粽子了,有的是十五舅妈不清楚的事情,他们却反而知道的。即便有反水的也必不是得用的奴才,所以嬷嬷不必担心。况且我们府里头暗地里经营的人脉和家产都攥在几个舅舅手里,日后有我一份儿却绝没有她的份儿。刘嬷嬷,咱们只需要忍她几年罢了。”

    刘嬷嬷这才笑了起来,深深的鱼尾纹映衬着关切的目光,只让彤琳心里头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