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看着裴昊明显的黑眼圈,轻抿了下嘴。毕竟开了一晚上的夜班车,一向丰神俊秀的脸上也染上了掩不住的疲惫。夏天低头翻看手上的餐牌,“说起来我都一直都不知道你最喜欢吃的是什么。”
裴昊一愣,抬头。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浅笑,虽浅却直达眼底。“我最喜欢吃的食物是鱼类,当然如果跟你一起吃的话,粥也不错;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但穿着上面倾向黑白两色;最喜欢的季节跟你说过的是夏天;最喜欢的作家是卡夫卡和麦卡斯勒,当然你最爱的简.奥斯丁也不错,不过平时看的最多的却是《资本论》……”
夏天愣愣的看着裴昊难得的侃侃而谈,而且有无限延长的趋势,只能开口打断,“学长,我没在做身家调查。”
裴昊的笑意更浓,“我知道。只是我很乐意告诉你,比你想知道的还要多。”
看着他真切的笑容,夏天有些慌乱的低头。胡乱想着转移话题,“那个也不知道徐亭有没有帮我请假,待会……”
“夏天?夏天,真的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不是假期呀?”清亮的声音在夏天的头顶响起。夏天和裴昊同时抬头,是一个打扮颇为时尚的女子,大概三十几岁的年纪,虽然已盖不住眼角的细纹和脸上的淡淡斑点,但是却胜在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头发更是染成了醒目的酒红色。
夏天脸色微变,裴昊打量眼前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恩……”夏天呐呐低语算是回答,之后便也没开口。裴昊微讶异的看了眼夏天,看上去似乎不熟的样子,可是那个女人却很是热情。
“一回来就来陈记吃早餐呢,跟你爸一样,最喜欢这家店的早餐了。这不,我也是来给他买早餐的呢。”爸?为什么夏天的父亲是由这个她看上去并不熟的女人口中提出,正如为什么住院的母亲嘴里出现的是一个成为林叔叔的人。疑惑爬上裴昊的眼睛。
“哦……”又是单字。“我的外卖好了,先走了。学长……”
“夏天,夏天……,要不要回去看看你爸爸。他老念叨你呢……”
夏天并没有理会那个女人的话语,越说越走。裴昊沉默的看着已走出店门的背影,并没有多言,起身同中年女子微点了下头示意便跟夏天走出了陈记。
早晨的阳光透过渐渐稀疏的梧桐树斑斑驳驳的照在身上,夏天只是异常沉默的兀自朝车边走去,明亮的阳光仿佛给夏天的背影镀上了一层光晕,远远看去竟愈发朦胧了起来。裴昊微眯了下眼,追了上去,“夏天……那个女人是谁?”
夏天紧了紧手上的外卖袋,回头看了眼裴昊,抿嘴不语。沉默了半响后,最后什么也没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裴昊皱眉,回头看了一眼陈记,不禁沉思了起来。
第 39 章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夏天只是紧紧抱着手上的外卖袋,看着窗外发呆。裴昊时不时的回头看她一眼,但并没有再开口。
病房门口,一直低头走路的夏天差点和迎面出来的人撞个满怀,幸好裴昊手快拉了她一把。
“夏天,来了呀。你妈妈正念叨着你的粥呢。”
“林叔叔!”
“你先去陪你妈聊聊天,我去找医生了解下情况。”
总有很多你并不想与之有关联的人在你生命中一个个出现,并占据着不可磨灭的位置。想忽视却又无法忽视。
“囡囡,怎么还楞在门口,还不进来。……怎么都打包回来了,你们也不先吃完再回来。囡囡,不会招呼人。怎么好让你学长饿着肚子呢。”
夏天嘴一撇,还没说话,裴昊已经先开口了,“阿姨,我没关系的。夏天回来陪你吃也吃的安心点。”
夏母含笑看着裴昊,这孩子真是懂事有礼貌。
浓郁的粥香飘散在房间里,都盖过了医院那股药水味。病房里气氛融融,三人边吃着早餐边聊着,夏天问夏母车祸的始末,问身体的情况;夏母则跟裴昊寒暄,问一些他的个人情况,裴昊也都一一礼貌的回答着。这一幕温馨的场面竟不似在医院里反像是家里的早餐桌上。
“阿惠,ct结果没问题,医生说下午就可以出院了。就是要定期来检查,这个年纪骨折特别要注意……”是林叔,从医生那里拿回了报告。
“夏天……今天不回学校吧。那晚上,住妈妈那边不?”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
“恩,不了,妈。爷爷都一个人在家。”
“囡囡……”夏母难掩失望。
病房里不复刚才温馨的气氛,涌上一丝沉闷的压抑,“妈,我先去看爷爷,下午再来陪你出院吧。”旁边林叔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这是一处旧式的院落,从围墙上看过去隐约可以看到几株葡萄藤架,院子里到处可见颜色各异的牵牛花,但现在的小孩已鲜少再对它感兴趣,已没有人会好奇的去舔它的花蕊,也没有人去摘花朵试图吹出声音。从墙角到墙壁,生命力旺盛的牵牛花四处蔓延,寂寞盛开。不同于城市里邻居间的各自为政,小地方的邻居之间往往很是熟悉亲密。夏天一走进大杂院,就有左邻右舍跟她打招呼,夏天一一应到。
夏天的爷爷长的颇为壮硕,至少一米八的个子,并不显伛偻,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最为明显的痕迹是那一头雪白的头发,和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
“夏天,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也没说一声。”
“昨晚上妈妈出车祸了,回来看她的。”
“哦。”略微沉默,“没事吧?”
“没什么事,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匆匆忙忙的家里也没什么东西,我去买点菜。”说完就准备起身。夏天忙拦,“爷爷,不用的。随便对付着就好了。”
“这么大了还是不懂待客之道,你对付了,你也让你朋友对付呀?”
一进门爷孙俩就顾着问话,夏天也忘了介绍旁边的人。裴昊好脾气的笑笑,“爷爷,您好。我叫裴昊,夏天的学长。”
夏天不好意思的看着裴昊,裴昊倒是不以为意。夏爷爷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伙子,笑得欢畅,连声说好。夏爷爷的眼睛已经十分浑浊,但却依然洞察入微,那是经过几十年岁月洗礼练就的犀利。
其实爷爷并不是夏天的亲爷爷,这边叫亲爷爷是叫阿公的。爷爷是阿公的大哥,很早之前妻子就去世了,膝下无子。阿公的长子也就是夏天的父亲就过继给了爷爷。爷爷现在虽然已经有八十几岁了,身体却很是硬朗,听说年轻时是武师出身。
三人正说着话,家里又来了一人,竟是夏天的父亲。
一进门,夏父先跟夏爷爷打了招呼。夏爷爷眼睛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冷淡的应了一声。随后也就不再理他起身出门买东西了。
“爸。”夏天站起身轻唤了一声。
“听你张阿姨说早上碰到你了,所以我来看看。”
“哦!”随后又再一次沉默。
父女俩似乎很久不见,双方都有些踌躇。裴昊看着眼前的情形,知道这将是今天自己第三次被忽略,无奈的轻咳了一身,主动开口跟夏父做了自我介绍,也顺便打破那压抑的气氛。
父女俩似乎没什么话题,只是各自简单了问下双方的近况,就又沉默了下去,整个过程两个人的话可能都没裴昊多。裴昊在一旁观察着这一对父女之间那奇怪的气场,自从回到老家后,不得不说夏天一直很反常。
直到夏爷爷回来后才缓和了屋子里的气氛。夏父倒也没多留,在坐了一会便告辞走了。看上去,这不像他的家倒像是客人了。
县城有条贯穿全镇的溪水,把整个城镇划成了两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条石桥连接两边,桥上人气鼎盛,常有人聚集着聊天,也有小摊贩在晚上摆摊叫卖。夜幕中的小镇很是热闹,虽不似大城市里的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却也有另一番情趣,川流不息的车辆偶尔还穿插着几辆地方特有的人力三轮车,热火朝天的大排档已经开始散发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不同于路上喧闹的场景,裴昊和夏天两人只是各自沉默的沿着小溪而行。溪水倒映着一轮弯月,静默的明月似乎也感染上了世间的热闹繁华,在脉脉波光里微微荡漾着。下午去医院陪夏母出院后,夏天再次拒绝留在母亲那里,接着便跟裴昊两人在小镇里漫无目的的走着。裴昊什么也没问,虽然一整天的夏天都足够反常奇怪,但是既然她选择不说,那他也就选择了不问。
“夏天,要不要晚上赶回学校?”裴昊停住了脚步,在河堤上的凉亭边。
夏天一怔,顿住脚步转头呆愣的看着裴昊,似乎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半响后忽然咧嘴笑开,“哈哈,学长,你是不是怕晚上没地方住呀?放心啦,我可不敢让你露宿街头,今天晚上我们住爷爷那。那里才是我的家,我从小到大可都住在那个院子了的。”
“你确定不回去?”
“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徐亭都帮我请了两天假了。而且学长,你不觉得你应该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说吗?今晚你再继续开车的话那就真是疲劳驾驶了。我的小命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我还是很珍惜的。”
“好。为了你的小命。”看着夏天恢复了些许生气,裴昊也笑道。“……你从小跟爷爷住吗?那你爸妈……算了,不说这些了。饿了没,我们该吃晚饭了。”
夏天抬眸静静看着眼前的裴昊,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这个夏天很早就知道,她也一直知道在他的眼睛里总能看到清晰的自己,仿佛自己一直住在里面一样。每次这样深深的看着他的时候,夏天就在想如果有一天在他的眼睛里面找不到自己了,那该怎么办,会不会到时候连自己也找不到自己了呢。
“学长,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虽然它一点也不精彩,比任何一部庸俗平凡的小说还无趣乏味的故事。”
“我并不是一定要听,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好了。”裴昊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呵呵,不是的,学长。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我自己一直在逃避,在自我随眠。其实很多事它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它终究是存在的,我只是在自欺欺人,做那个掩耳盗铃的傻子而已。”
“夏天……”
“学长,你的十四岁是怎么过的?我的十四岁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
第 40 章
十四岁之前的夏天一直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小公主,即使家里并不富裕,即使她没有童话书里说的洋娃娃,也没有漂亮的衣服,但是她有一个幸福的家,有最疼她的爸爸妈妈,有很照顾她的程婶婶,有处处让着她的程陈……所以那个时候的夏天永远高昂着头,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院子里,都想小霸王一样,因为她一直是最快乐也最勇敢的。可是这一切都在14岁那年全部消失了,先是程婶婶得了芓宫癌去世了,接着程陈跟程叔叔也走了。然后她去邮局寄完那封给程陈的断交信后却在窗户外听到了一向最为恩爱的父母那场撕碎一切伪装的谈话。然后她的世界变了颜色。
“我一直告诉自己爸爸妈妈很相爱,就像他们一直表现给我看的那样。人们常常根据自己的需要去编织各种谎言,骗别人也骗自己。”现在夏天还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天的闷热,从心里涌上来的闷热。“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很早之前就没有感情了,只是那个时候身为老师离婚的名声不好,另外也因为我……直到我14岁那年那个女人怀了爸的孩子,他们再也没办法粉饰太平了,已经顾不得什么名声,更顾不得我的感受了。好像就在一夜夕之间,原本恩爱的模范夫妻就分道扬镳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妈也……呵呵,一下子我就变成了孤儿。”
从内心里面夏天更怨父亲,或许只是因为最终促使他们离婚的是张阿姨怀了他的孩子,虽然之后父母差不多同时再婚,但母亲再婚后并没有再生孩子,她还是妈妈唯一的孩子,即使已不可能再想以前一样,而父亲却已经不再属于她的了。
裴昊一直安静的倾听,倾听她埋藏了多年的隐痛,“我有跟你说过我的父母吗。他们并不相爱,也吝于在我面前伪装相爱……夏天,至少他们都爱你,愿意为了你伪装了那么多年,即使那是一种你并不认同的方式。因为你曾经拥有过,所以你无法忍受失去,你觉得你爸妈背叛了你。”
每个人每个家其实都有自己无法言说的故事,我们无法衡量彼此痛苦的深度。有人说过世界上幸福总是相似的,而不幸却有各自不同的面貌。我们常在独自啃噬自己的伤痛,把它无限放大,然后陷入不可自拔的自我折磨中。
“或许吧。……小时候爸爸妈妈真的很爱我,在我们家族里重男轻女一直很严重,而且我爸是长子,不管是爷爷这一脉还是阿公那一系,其实都希望有个儿子传宗接代。但是他们却顶住了家里的压力,就只要了我一个,而且给我的爱是最多最多的。不过最后我爸还是生了个儿子传宗接代了,可惜是跟别的女人。……也真是因为他们的爱,我才一直觉得自己很富有,当我失去以后,我才会更怨。原来爱也是有期限的。他们离婚后,我谁也没跟,他们各自都有了自己的新家,我算什么,只是一个多余的人。我只要了那间我们一家人住了十四年的房子,开始学习一个人生活。
那个时候我真的有些神经质,只要一有人背着我讲话,我就觉得他们是在笑话我,小地方发生什么事也藏不住,三姑六婆最喜欢讨论家长里短了,特别是我爸妈这种平时恩恩爱爱道貌岸然的所谓读书人了。虽然我小时候很野,胆子却并不大,其实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妈妈,结果那个时候我每天回家都很怕,看着黑漆漆的房子,我总是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总是觉得每一个角落里都有潜藏着的阴影。我每天睡觉前都要一遍遍的确认门窗有没有关好,那个时候我总偏执的担心着自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很怪异吧,呵。现在想想真是有太多莫名其妙的烦恼和担忧,但却是那个时候我心里最真实的感受,我从极度乐观变成了极度悲观。”
望着陷入回忆的夏天,并没有想象中的悲伤或者愤怒,而是一种几近于宁静的平和。
裴昊伸手握住她的手,夏天的手指修长,指骨纤细,隐隐都能看到血管,指甲却十分之小,就像没长开的小孩子。夏天常常抱怨先天不足,这辈子跟指甲油什么的是彻底无缘了。
夏天抬头笑笑,“我没事。埋在心里这么久了,发现说出来后舒服多了。”
“现在还会怕吗?”
“学长,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胡思乱想的小女孩了……你不是说过,人终究是孤独的,谁也陪不了谁……没有什么是我们可以永远拥有的,包括亲情。我常说我自己有双重性格,也是在那几年,我常常陷入自己的内心互博之中,那个积极的我和那个消极的我,其实人的一生应该都是在那种内心的自我挣扎中徘徊的,就看那时那刻、此时此刻哪个占据了上风。唯有内心的强大才是自己真真切切最大的拥有。而我正在学习让自己内心变得强大。”
“夏天,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我十分感谢老天让那一切过后仍然造就了今天的你,感谢它让你出现在我的身边。”
…………
月光伴着溪流,倒映出一轮圆满。河边的两人静静伫立在这一轮月色下,聆听时光的每一下跳动,那缺失彼此的20年岁月一下子仿佛都近在眼前。
一夜长谈后,裴昊和夏天两人之间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第二天,两人告别了夏爷爷,先去看过夏母,又通知了夏父之后,便踏上了回程。在回去之前,夏天还特意去买了一大堆地方小吃准备拿回去慰劳安安和徐亭的。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那个小镇后不久就有一个人踏进了那个爬满牵牛花的院子里。
一路上夏天的心情与前天晚上赶回来时已经有了天壤之别,煞有其事的跟裴昊介绍起了沿途的风景,南方特有的树木,具有特色的建筑。裴昊更是笑意融融的在旁边搭着腔,时不时的询问几句。看着恢复了神采的夏天,裴昊眼底的笑意也更加真切。融洽愉悦的气氛结束在裴昊母亲的一通电话后,夏天听不到电话那头的简琳说了什么,只看到裴昊紧皱的眉头,还有从他的说话中透漏的信息,颜梓言住院了,简琳要裴昊马上去医院看她。看着天空中掠过的大雁,夏天不禁想,最近怎么一个接着一个的出事住院呢,是生命的脆弱还是我们内心的脆弱。望着那不断盘旋不断盘旋的大雁,夏天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或许谁也比不过飞鸟的勇敢。
夏天没有去理会裴昊什么时候挂掉了电话,更不会去询问颜梓言的事情,就像她也没有去理会此刻自己那彷徨不安的内心。
“学长,谢谢你!”夏天没有睁眼,她并不想让裴昊看到自己眼底的任何情绪。
裴昊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蓦然收缩,隐隐可见青筋,沉默。他明白夏天的意思,每一句谢都是一段距离,他们之间还有多少距离要跨越,裴昊忽然觉得自己都无法把握,因为制造这些距离的是夏天那最看不清摸不着的内心,是她内心的每一次挣扎。裴昊一向锐利丰满的眼眸涌上了一丝疲倦。车内寂静,只有cd里席琳迪翁不知疲倦的唱着那首经典老歌“because you loved me”。
“夏天,永远不需要对我说谢谢,永远!”裴昊的声音并不大,但这句话却穿过席琳迪翁的高昂的歌声直直的撞进夏天心中。夏天紧闭的眼睑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裴昊看不见她的眼神,而她也同样没有看到裴昊眼里的那抹坚定。
车子在飞速前行,而高速公路两旁的树木在夜幕中不断倒退——倒退,一如有些人总在进有些人总在退,所以刹那交叉后便愈行愈远。而夏天的心却被歌声不断萦绕,犹如漂浮在半空中,想落又落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以为夏天已经睡着,久到夕阳渐渐染红了天空。
“给我点时间……学长,让我想想。”
第 41 章
颜梓言住院的事不知为何在学校广为传播,有小道消息甚至传她是因为吃了一瓶安眠药被连夜被送到医院洗胃。对这种传言,夏天不置可否。徐亭早嘀咕开了,“颜梓言条件那么好,什么都有,怎么会轻生呢。就因为感情。”当然她们俩对于夏天和裴昊、颜梓言之间的纠结还是比较清楚的。而安安则很不以为然的道:“她可没那么脆弱,上次车祸就看的出来这个女人绝对够狠,可惜太多人只看外表了。”
“传言总是添油加醋的多,除非是假冒伪劣产品不然一瓶安眠药早挂了。你们俩就不要瞎凑和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轮不到我们关心。”裴昊电话里跟她说问题不大,多吃了几颗安眠药,洗完胃之后就没事了。
“那是,特别是夏天你,估计真去关心了,她也不会领你的情。”
“放心,我不会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切,你的脸常年都是冷的,从来就是个冷血动物,所以你没有热脸只有冷屁股,哈哈。”
“安安,你别刺激夏天了,我们可正吃着她的鸡爪呢。”
“也对,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还不要说,她们家的这个卤味真的不错。夏天,下次多带一点呀。”
回到学校后的这个晚上,夏天觉得挺难熬的。首先是沸沸扬扬的颜梓言疑似自杀的传言隐隐约约扯上了夏天,为情自杀三角关系永远是大家臆测的首选;另外一件是安安说今天一大早程陈也请假去了夏天的老家。程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当年出国前他走出院子时回头的那抹眼神,竟是当初她所不懂的哀伤。多年后的现在,自己又是否懂得了。
“夏天,楼下有人找。”
虽然在学生会待了一年,而且算是核心部门,但是坦白讲夏天觉得自己确实不怎么称职,连学生会的几个重要人物自己都不是很熟,眼前的正是其中一个。
“林学长,你找我?
林华上下打量着她,从外形上看夏天只能说清秀,有南方温润如水的一股淡然气质,165cm的身高即使在北方人里也还算过得去,但是这样的女生在人堆里是一抓一把,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更是无法与颜梓言相比。为什么就可以获得裴昊的青睐呢。“夏天,有时间吗?梓言想见见你。”
有些人即使你努力躲着她,她还是会主动的找上门来,息事并不能宁人。夏天微眯着眼,抿嘴看着林华。可能人与人之间相处久了,会越来越相似,林华忽然觉得此刻夏天的神情与裴昊的如出一辙,在她眼神的审视下,林华觉得自己有些如坐针毡。
“林学长,我可以想象她要跟我讲的所有话,所以并没有见面的必要了。也请你转告她,我收回去年冬天时所有的话。希望她不要再找我了,我们彼此并不会乐意见到对方。”
“夏天……”
“希望她早日康复。……不管她这次住院是不是正如传言所讲的,都再帮我转告一句话给她,任何的爱都不应该以他人的生命作为代价,不管是我的还是他自己的,那样并不是彰显她爱情的伟大,只是暴露爱情的自私和残酷。”
说完转身欲走,林华一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夏天拿眼一瞟,对他笑道;“在女生楼前,林学长这样的举止落在别人眼中不太恰当吧。关于我的传言并不少,我并不在乎多一个。但是,林学长应该不希望有任何你跟我的谣言传到颜学姐耳中吧。”
林华手一松,皱眉。“你就不能去下医院吗?”
“颜梓言在你眼中是个怎么样的人?”
林华不解,疑惑的看着夏天。
“虽然我认识她不久,但仅有的几次交集我可以肯定的知道,她够偏执,她可以为了她想得到的东西而不择手段,当他人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的都被变作一种手段和工具的时候,我跟她早就没什么共同语言了。我的竞争意识从来都不强,别人进一步我会愿意退一步,进三步我退三步,但是如果一直步步紧逼,那只会逼得我把自己退的路全部要回来。”
“裴昊对梓言来说很重要,这是她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坚持……”
“那林学长,颜梓言对你来说就不重要了吗?你们的区别就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一个是守候,一个是占有。”
………………
林华走后,夏天一个人有些无力的靠在花坛前。来来往往鲜活的青春面孔仿似没有任何烦恼,而自己的心为什么常常那么疲惫呢。是庸人自扰吗,是自己画地为牢了吗?
裴昊无疑是可以让很多人动心的对象,特别当他有意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那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沦陷。因为很多很多原因,夏天一直在故意忽视内心的感受,直觉告诉她,爱上裴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不仅要克服门第的差异,克服外人的眼光,还要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惧和不安。而她苦恼的根源在于她对裴昊已经动心了,而且是在很早很早之前。
夜色笼罩之下的校园秋风袭人,有星光点点散落大地,也把夏天照出了一层萧瑟。
“夏天!”许久不见夏天回去的余安安不放心,一下来就看到一脸萎顿的夏天倚靠在花坛边,脸上神色莫测。“没事吧。林华说了什么吗?”
“跟他没关,他只是来当信差,颜梓言想见我。我拒绝了。”
“那你干嘛还一脸深沉的呆在这里,害我以为发生什么了。”
看着余安安在月光下依然清晰的明亮笑颜,夏天忽然有点不敢与她对视。
“安安,陪我走走吧。”
月华如水,沐浴着这一轮明月,两人都有些沉默沿着月湖的湖边小径缓缓而行。安安沉默是因为感觉到今天夏天的反常,夏天沉默是因为不知如何开口。
“安安,你会结婚吗?”
“当然会啦,你忘了我的理想了。等我结婚的时候,你和徐亭可要来当我的伴娘哦。”
“呵呵,对哦,伟大的家庭主妇。……安安,我有跟你讲过吗,其实我并不是很相信婚姻也不相信爱情。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天长地久也有一见钟情,但我一定没有那个福气碰到。”
“怎么这么悲观?又没受过情伤。”
“有些东西并不需要经历过才会了解,身边形形色色的故事早就足够我们看清很多东西了。我们常说爱情是崇高的,婚姻是伟大的,婚姻跟责任是永远的双生子,而只有责任的婚姻是让人不甘心的,所以便有许多披着恩爱假象的责任,有了许多以爱为名的背叛。”
“怎么了,今天怎么忽然这么多感慨。”
“呵呵,没。只是回了一趟家想起了一些事。也要允许我无病呻吟伤春悲秋一下呀。”
“不要老伤春悲秋,小心无法自拔,想得太多自己找罪受。”
…………………………
“安安,你觉得什么是爱?”
“咦,你是在为这个而苦恼吗?一年前也是在这里可是你在教育我什么是爱,才过了一年是什么模糊了你的爱情观。”
“只是在想为什么有些人的爱可以就那么默默守候不求回报,有些人却不择手段势要拥有。”
“……这个又是受什么刺激了,林华还是颜梓言?……默默守候,或许只是因为根本得不到,势要拥有的往往就拥有不了。其实在我眼中这两者并没有谁比谁高尚的问题,守候也许是因为他缺乏追求的勇气,而不择手段的人至少够执着。”
“我确实不够执着……”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乐观,有时候你又悲观的莫名其妙。我知道你心里是喜欢裴昊的,但这么久来却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因为程陈,因为颜梓言,还是他的家庭。”
“学长有句话说得很对,一切或许只是因为我还不够爱他,所以也就不愿为他全力以赴。你刚才说的那些都算是问题,也都不算是问题。”
“你呀,就是自寻烦恼!”夏天扯着旁边的柳条,很不以为然。
“安安……你常看的那本《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今天讲话怎么老吞吞吐吐的,那本书怎么了,你有兴趣?”
……………………
“我看到了里面的照片!”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柳树的声音,在夜风里独自飞舞。
“难道这也是你纠结的原因之一吗?”安安松开手中的柳条,任它迎着风缓缓飘落在湖面上,在月色波光里静静起伏。
“安安……,我从没想到事情会是那样的。我真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你,我可以不在乎颜梓言也不在乎他母亲,但是没办法假装不知道你的心意。”
“你既然会因为我暗恋的人是裴昊而苦恼!夏天呀夏天,我真为裴昊感到不值……”
第 42 章
“夏天,遇上你,是裴昊的不幸。”
“高中三年我拼命学习,因为我要考上跟他同一所学校,可以跟他在校园在教室在食堂擦肩而过……我要的只是跟他擦肩而过的那份缘分而已,对我来说他就是这月湖里的月亮,我从没想过去捞它。夏天,你既然会因为这个而纠结,简直让我无语……我暗恋他这么多年,我没有跟他表白过,更不会奢望跟他在一起。我只是无数迷恋他的女生中的一员,这个学校里有多少迷恋他的人,你是不是要一个个去纠结呀。夏天,我只是一个不相关的人,一个路人而已。或许裴昊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不,他知道我是谁,他知道我是夏天的室友。”
夏天一听更加难过,激动的说,“安安,安安,你不是不相关的人。你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你不是不相关的人,不是!”
“你觉得我的暗恋很珍贵,甚至于你会觉得颜梓言的感情很执着,可是裴昊的呢,他的感情呢,你公平的对待了吗。对你来说,他对你的感情才是最珍贵的。如果你是因为程陈而徘徊不定我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因为我或者因为颜梓言,夏天那就是你的问题。”
“安安……”
“不是常说暗恋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夏天,我很幸福。你以前跟我说过,爱上是动词,是一个人的事,爱情是名词,是两个人的事。所以我爱裴昊,那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不关他的事,更不关你的事。”
“可是安安,我总希望我的感情能得到别人的祝福。特别是你的,可是如果是他,我不敢要你的祝福。”
“夏天,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比我还榆木脑袋,别扭的很。我一百个一万个的祝福你们,我像是那么不长眼的粉丝吗,还哭着喊着要自己的偶像单身。而且如果那个人是你,总比是颜梓言是任何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要好的多吧。”
夏天不放过余安安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变换,深怕她有一丝的言不由衷。
“夏天,如果你因为我而拒绝了裴昊,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
d大附属医院永远人满为患,所有角落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味,四处都是刺目的白,白色的制服,白色的床单,苍白的脸孔……但五楼的高等病房里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靠窗的墙角有盆一人高的绿萝,被精心呵护的郁郁葱葱,床单也是淡淡的粉白色,房间里摆满了各种鲜花果篮,花香竟完全盖住了空气中那长年累月的药水味。颜梓言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整个脸孔虽憔悴却依旧精致美丽,反而更添一份柔弱之姿。
“言言,下次可要注意了,可别把安眠药和维生素乱放一起了,吓死我和你爸了。”颜母数落完女儿又对旁边的裴昊笑道:“阿昊,就你的话她还听得进去,以后帮阿姨多看着她点。”
裴昊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旁边简琳插话:“那是一定的,阿昊和梓言从小一起长大,我可都一直当梓言是一家人的。这段时间阿昊也不对,只顾着自己忙,都没看着梓言。”
颜梓言有些虚弱的看着她们,不好意思道,“妈、简姨,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其实几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并不是意外。但是大家都异口同声的当作颜梓言只是误吃了安眠药而非有意。
正仔细询问她的身体状况时,林华和方宇走了进来。因有众人在场,林华并没说什么,只是在颜梓言看向他的时候轻轻的摇了摇头。
“梓言,怎么回事呀,华子什么也不跟我说。现在外面谣言可多了,有人离谱的说你吃安